养廉、雅志、励节

 历史上，“茶禅一味”给人们留下了深 刻的印象。加之明清茶人接受道家思想， 消极避世者甚多，清末八旗子弟，民国遗老 遗少，又常以茶为“玩意儿”，给人们留下的 好印象也不多。所以，近世虽积极推崇茶 的好处，但并不以为茶艺的讲究有什么好， 常把艺茶品茗看作文人、闲人的无聊、避 世、消闲之举，而不大了解中国茶中积极入 世的精神。其实，中国茶文化从一产生开 始，便是以儒家积极人世的思想为主。茶 人中消极避世者有之，但一直不占主要地 位。我们这样说，是从中国茶文化发展的 总体趋势和大格局而言。当然，并不排除 茶道流派和个别茶人中的消极思想。在个 别时期，消极避世的倾向甚至占上风。而 从茶文化在中国长期发展中的历史作用来 说，无论如何，其积极精神是主要的。

在中国，儒、道、佛各家虽然都有自己 的茶道思想，但领导中国茶文化潮流的主 要是文人儒士。中国的儒学，即使在它走 向保守以后，仍然是入世而不是避世。中 国的知识分子，从来主张“以天下为己任”， “为生民立命”，“为天脑心，，，很有吏命感 和责任心。中国茶文化恰好吸收了这种优 良传统。中国开始习惯饮茶的确实是道 人、和尚，但能形成文化观点，以精神而推 动茶文化潮流的仍是儒生们。晋与南北朝 时，推动茶文化发展的，主要是政治家和清 谈家。政治家如桓温、陆纳等是以茶养廉， 以对抗两晋以来的奢糜之风，而清谈家则 是在饮酒、饮茶中纵论天下之事。清谈也 并非全无用处，其中也不乏有见解、有思想 的人物。

到唐代，陆羽等仓_茶文化总格局，实 际上已是儒、道、佛各家的合流。但儒家思 想是提携诸家的纲领。陆羽本身就充满了 忧国忧民之心，这从他创制的器具上就可 得到证明。有人认为，陆羽是“教技术' 好 比个茶学工程师，皎然、卢仝等才是讲茶精 神。其实不然，皎然的许多茶诗固然充满 了美的意境和哲理，但主要是创建茶的艺 术意境、美学思想。尽管皎然与一般和尚 有许多不同，但毕竟仍是和尚。而陆羽则 不然，他自幼被父母抛弃，当过小和尚，进 过戏班子，尝尽人间酸甜苦辣。刚逢伯乐， 打算实现精研儒学的愿望，却又碰上安史 之乱。到湖州避难，在研究茶学中深入民 间，十分了解百姓的疾苦。在与颜真卿等 交往中，又进一步研究儒学、讨论国家大 事。今人多知颜真卿是大书法家，而大多 不知颜氏也是位大政治家，而且首先是政 治家。天宝十二年（753年），安禄山驱兵 南下，河北诸郡纷纷陷落，颜真卿任平原郡 太守，唯独平原郡城防坚固，战旗飘扬，颜 氏肩负了领导整个河北战场的重任。后 来，颜真卿又出任刑部尚书，因忠耿刚烈， 被排挤出京。后再次检校刑部尚书，又犯 颜直谏，惹恼了皇帝，得罪了宰相，方又左 迁外任。大历八年（773年），颜真卿出任 湖州刺史，陆羽与之结为至交，皎然也是颜 府坐上客。可以想见，这样一班朋友，必然 会在思想上彼此影响。陆羽与颜真卿的性 格十分相似，朋友有错，常苦心劝谏，人家 若听不进去，先自己难过的大哭。一个是 谏君，一个是谏友，但都是忠耿刚烈。陆羽 除茶学著作外，还长于修方志，今可稽考者 尚有五、六种。方志在古代称“图经”，地方 修“图经”，上达朝廷，以备了解民情土风参 考。可见，陆羽的心，上系朝廷，下连黎民。 所以，当他制造烧茶的风炉时，不仅吸收了 《易经》五行和谐的思想，而且把儒家积极 人世的精神都反映进去。适值安史之乱平 定，他便在炉上刻下：“大唐灭胡明年铸。” 他又在炉上铸了“尹公羹，陆氏鼎”，与伊尹 相比。他所造茶釜，不论长宽厚薄皆有定 制，并说明，要“方其耳以令正”，“广以 务远”，“长其脐以守中，，。这令正、务远、守 中的思想，正是儒家治国之理。他在《茶 经》中强调，饮茶者须是精行俭德之人，把 茶看作养廉和励志、雅志的手段。后来，刘 贞亮总结茶之“十德”，又明确“以茶可交 友”，“以茶可养廉”，“以茶可雅志，，“以茶 利礼仁”，正式把儒家中庸、仁礼思想纳入 茶道之中。

最能形象地反映茶道入世精神的是宋 人《审安老人茶具图》中十二器之名。

⑴烘茶笼一一■称“韦鸿胪，。

⑵茶槌一一称“木侍制，，。

⑶茶碾一一称“金法槽，，。

⑷茶帚

(5)茶磨一一称“石转运，，。

(6)茶飘--

⑵茶罗合-

(8)茶巾一—

(9)茶托^

(10)茶碗一

(11)茶注子

(12)茶筅一

这里，每一件茶器，都冠以职官名称，充分 体现了茶人以小见大，以茶明礼仪、制度的 思想。明代，国事艰难，更继承了这种传 统，竹茶炉称“苦节君像，，，都篮称“苦节君 行省'焙茶笼称，，贮水撕r‘云屯，，， 炭笼叫“乌府，，，涤方曰“水曹”，薪叫“执 权”，茶盘叫“纳敬”，茶巾称“受污”。表面 看，茶人们松风明月，但大多数人，却时时 不忘家事、国事。茶人们从饮茶中贯彻儒 家修、齐、治、平的大道理，大至兴观群怨， 规矩制度、节仪，小至怡情养性，无一不关 乎时事。至于消闲的作用，当然是有的。 儒家向来主张一张一弛，文武之道，不必要 终生、终日都绷着脸，当进则进，当退贝腿。 即使闲居野处，烹茶论茗，也并不一定说明 就是消极。